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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權及對它的理解——解讀《殘疾人權利公約》系列之九

2017年03月15日 來源:《中國殘疾人》

文_李敬

生命,是一切可能發生,得以發生的前提,所以,值得我們關注的是,聯合國《殘疾人權利公約》在開始討論實體權利的時候,即,個人權利如何獲得國家保障時,首先討論的就是生命權問題。本期短文就和大家一起來初談這個看似簡單實則玄妙的話題。

一、《公約》中的生命權闡述

《公約》中的生命權規定如下:

“第十條 生命權

締約國重申人人享有固有的生命權,并應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,確保殘疾人在與其他人平等的基礎上切實享有這一權利。”

二、我們如何認識和理解生命現象和對生命權的保護

生命權可能是《公約》中最短小精悍的一個條款了,雖然短,卻短得非常有力。因為,對生命的尊重和保護,毋庸置疑,是每個公民以及每一個國家的天然義務和法律責任,不如此,一個和諧繁榮的社會將無法實現。

尊重生命,不僅是要個人尊重個人自己的生命,也意味著要尊重他人的生命;不僅是要求尊重一個個的個體的生命權利,也要求尊重作為一個族群、部落、年齡段或具有某些生理心理特征人群的群體權利。所以,在這一意義上,對生命權的保護和尊重,不僅是一個個體權利問題,還帶有鮮明的群體權利特性。這也是為什么殘障社群作為一個有一定總體性特征的人群,如,具有某些損傷、容易遭受社會歧視和排斥、普遍處于社會不利地位和相對較低社會階層等的全體,需要在這里對其生命權利進行嚴肅而審慎的討論。

1. 生命歷程視角下的生命權

從生命歷程的政策視角出發,對生命權的尊重和保護,要求的是一個從出生到死亡,從搖籃到墳墓的保護過程,即,我們要保護尚未生存、即將出生的生命,也要保護已經出生,乃至走到人生盡頭,即將離世者的生命和尊嚴。在人生的歷程中,沒有哪一個階段,生命不是無比珍貴的,那么,這也就意味著國家作為權力的擁有者和權利的保護者,需要在設計社會項目、實施相關措施時,能有一個對生命的深刻認識。

在這里,與殘障有關的生命權的保護和尊重是一個非常敏感、極具挑戰性的話題。例如,一個有損傷的生命是否值得出生?就是一個無比復雜的問題。當我們實施大規模的殘疾預防、防止出生缺陷和出生缺陷干預項目時,是否有問過自己這樣的問題:真的生命,不論是否有損傷以及有何種損傷,都是無比珍貴的嗎?如果在產前檢查或圍產期檢查中,發現具有高度可疑損傷特征的胚胎時,我們要如何和孕婦及其家屬說明?如何協助她們做一個盡可能尊重各方意愿,而不僅僅是有利于優生優育政策的決定呢?我想,這也許是一個復雜且需要個案逐一討論的話題,一個泛泛而言的結論,不可能解決這樣的法律和倫理難題。

從生命歷程的角度看,還有一個值得深入思考的維度,就是殘障與生命的終結問題。目前,人口老齡化現象越來越普遍,而生命的老年階段,損傷似乎是一個無法避免的生理狀態,那么,如何在生命終結的進程中,盡可能的保護和尊重生命權呢?西方國家這些年一直在討論的安樂死問題,在殘障領域就一直是一個有高度分歧的話題:有人擔心允許安樂死后,殘障者的生命權容易遭到侵犯,但也有人在爭辯,殘障者應該有“有尊嚴死亡”的權利。不過目前,世界范圍內,除了荷蘭、比利時和美國的某些州通過立法將安樂死合法化外,大家都對死亡和生命的復雜關系還是持異常審慎態度的。

2. 生命權和其他權利的關系

當一個有損傷的生命降臨于這個世界后,我們給予他或她的醫療、教育、就業等等的權利保護和支持性措施,都是在保護其生命權,保障其盡可能生活得有尊嚴,一如《公約》所言,“在和他人平等的基礎上”享受各項權利。所以,在這個意義上說,生命權的保護和尊重,是和其他實體權利密切相關的,諸如我們對殘障兒童教育權利的保護,是為了讓他或她在成年后能有更好的生活機會,是在尊重他/她的生命權利;我們對其健康和康復權利保護的時候,就是為了讓他/她有損傷的身體,不至于因為損傷原因和社會環境的壓力而降低太多生活品質,這本身也是對生命權尊重和保護的具體體現。

3. 如何尊重固有權利,提供一切必要措施保護生命權利

《公約》在這一條上,有兩個很有意思的詞匯值得注意,一是談到該項權利的時候,使用了“固有”一詞,這意味著生命權本身是一項固有、天生甚至神圣的權利,是不以人為法律規定為依據的;此外,該條要求國家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”,即在措施的范圍上要盡可能多且要有效,以便達到保護和尊重生命權的目的。在保護和尊重的問題上,生命權需要的是立即實現,但同時,由于保護生命需要資源,所以在一些特定時期、特定問題上,這一權利的實現可能又是漸進的。這就要求國家的政策和法律要在科學研究和預判社會變遷時,能及時做到“立改廢”,以滿足社會需要。

三、我國已有法律法規中對生命權的規定

2008年修訂的《殘疾人權益保障法》中并沒有直接針對生命權規定的個別、具體條款。但是,在《保障法》第三條中要求“殘疾人在政治、經濟、文化、社會和家庭生活等方面享有同其他公民平等的權利。殘疾人的公民權利和人格尊嚴受法律保護。……禁止侮辱、侵害殘疾人。”這和上面提到的對生命權的保護和對其他權利的尊重、保護和實現緊密相連,異曲同工。

四、結語

中國社會最近40年的發展世界矚目,不過在高速發展的過程中,人口流動(造成家庭紐帶瓦解)、環境污染、食品安全、公共衛生、社會危險和風險等等也在不斷爆發相關事件,在生命權保護這一沉重的話題下,審視今日中國的很多現象,都值得讓人三思。希望我們對殘障者生命的尊重和保護,在與他人平等的基礎上,進一步做到盡可能多地投入資源,通過生命歷程的長時段視角去研究和實施相關政策,將殘障者生命權的保護和其他權利的保護有機結合起來,為殘障者平等、參與和共享的實現創造一個更加包容的環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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